一位残疾教师的山村坚守
09-12-22 09:11:44 来源: 教育部网站 责任编辑: admin
曲折的山沟,蜿蜒的山路。路这头,一所小学;路那头,一个小村。这之间约有五六公里。

  曲折的山沟,蜿蜒的山路。路这头,一所小学;路那头,一个小村。这之间约有五六公里。

  晨曦微露,一位老人一瘸一拐地骑上自行车,一路颠簸着向山下溜去。月上梢头,老人又推着车一步一挪地向山上走来——这是盘梁沟一道常年不变的风景线。

  盘梁沟位于河北省隆化县西北,距县城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。这头的小学叫茶棚村小学,是一所仅有20名学生的复式小学。那头的小村叫盘梁沟村,是一个仅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。老人是茶棚村小学的教师卜延荣,家就住在盘梁沟村。

  为了重回讲台,他练习左手写字、单腿骑车

  1987年,在当了17年民办教师后,卜延荣成了一名公办教师。“转正那天,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,当时我就下决心,这辈子就交给教育了,交给孩子们了。”

  正当他全身心投入教育教学之时,一场灾难悄悄降临。1990年2月20日下午,卜延荣和学校的韩老师一起去家访。在回家的路上,他骑的自行车车闸突然失灵,车子失去控制,他一头摔到路边的沟里。

  待卜延荣醒来,已是30多天后。他试着坐起来,可医生的一句话使他一惊:“右侧肢体偏瘫。”当时,他就想冲医生吼:“我是教师,右手不行了,我还怎么写字,怎么教课?”

  卜延荣绝望了,他说:“我想到过死。”沉默几天后,卜延荣突然对家人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:“给我纸和笔,我要写字,用左手写字。”从此,卜延荣像小学生一样,开始练习用左手写字。

  要重新回到讲台,成为卜延荣活下来的支柱和追求。但要达到这个目的谈何容易,除练习左手写字外,还要重新练习说话,学会拄着拐杖走路,甚至要学会骑自行车。

  在随后的一年多时间里,他天天练写字、练走路、练说话、练骑自行车。几十个“习字本”让他练出了用左手熟练写字的绝活,几根山上砍下的木棍则陪着他一遍一遍地行走在山间小路上。最难的要数练骑自行车。卜延荣开始和自行车较上了劲。一次,他练得大汗淋漓,口渴得要命,妻子心疼,回家给他拿水,妻子刚走,卜延荣自己练起来。但是,没走多远,他便一下子摔倒了,自行车砸在身上,让他动弹不得。妻子回来,见他脸上、身上都是血,哭着劝他:“别练了。”他却非常高兴:“我找到了窍门儿”。就这样,他硬是学会了单腿骑车。

  重上讲台,他用左手书写教育华章

  1991年8月,新学期即将开学,他去找乡总校长孙国清要求上班,他说:“我是教师,国家每月给我发工资,我不站在讲台上,还叫什么教师!”他的执着感动了孙校长。次日,孙校长听了他一节课后,当即决定让他到离家5公里多的娘娘庙小学上课。

  当年9月,卜延荣在偏瘫了500多天后,终于重登讲台。这是一所只有20多名学生、两个复式班的小学,当地的教师、学生家长早已帮他整理好教室和宿舍。谈到重返讲台后的第一节课,他至今还有些激动:“当我用左手在黑板上写出‘桂林山水’4个字后,教室里鸦雀无声。当学生们知道了我的情况后,对我都格外尊敬。”

  在随后的16年里,卜延荣拖着偏瘫的身体先后在娘娘庙小学、东底沟小学和现在的茶棚村小学任教。每一个地方离家都有几里的山路,正常人每天一个来回都很吃力,更不要说一个偏瘫的病人了。

  为了不耽误孩子们上课,每天早上,卜延荣都要早起1个多小时,匆匆吃口饭,就往学校赶。因为山路崎岖不平,每天去学校路上的这一个小时里,他都要摔几个跟斗,每一次都是手蹭破、腿摔肿。卜延荣的衣服兜里、办公室的抽屉里放着药,创可贴、跌打损伤药,必不可少,最多的还是去痛片。

  放学后,孩子们都走了,卜延荣开始在教室里备课、写教案、批改作业。由于每个教师都是教复式两个班的所有科目,教案加起来有七八本。“左手写字慢,如果不挤一下时间,就会耽误第二天的课。”卜延荣说。

  完成一天的工作,时间已经很晚了,他还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回家。回去的时候是上坡,自行车只能推着。“我就把它当成了我的拐棍。”卜延荣淡淡地说。

  卜延荣热爱教学,一有空就去听别人的课。他细心钻研教材,还自制了许多实用的教具。2000年,他带的班在全县毕业班联考中获得第9名,这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

  作为启蒙老师,他把100多名山里娃送进大学

  谈起自己的学生,不善言谈的卜延荣立即来了精神。从教39年的他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。在他教过的近千名学生中,已有100多人考上了大学,有在北京、上海等大城市工作的,还有在美国深造的。“作为启蒙老师,我把100多名山里娃送进大学。看到学生们有出息,我心里特别高兴。”卜延荣说。妻子李子芹说:“每年过年是他最高兴的时候,学生们从天南海北回来,都会到家里来看他。”

  沿着崎岖的山路,记者开车走了20分钟才来到卜老师的家。这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小院,3间房子已经有10多年了,很多地方的泥土已经脱落,房前的架子上堆着不少玉米,几只鸡散在院子里。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,但收拾得十分干净。“家里的5亩地,还有里里外外的活都是妻子在忙活。”这些年,卜延荣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妻子李子芹:“我这身体,家里的活啥也帮不上忙,可她从来没什么怨言。”

  “今年我已经60岁了,就要退休了。”说到退休的时候,记者分明看到卜延荣眼中的不舍与眷恋。

  采访结束了,看着拄着拐棍的卜老师瘦小的身影逐渐远去,他在记者心中的形象却越来越清晰高大起来。这时,记者忽然想起前几年读过的一本专门讲教师事迹的书,书名叫《脊梁》。